【亞太博物館連線專欄】評估及反思亞洲的博物館、跨國移民移工與多元社會

Assessing and Rethinking on Museums, Transnational Migration and Plural Society in Asia

評估及反思亞洲的博物館、跨國移民移工與多元社會

Assessing and Rethinking on Museums, Transnational Migration and Plural Society in Asia

 

作者:Dr. Morakot Meyer(Deputy Director for Research and Academic Affairs, Research Institute for Languages and Cultures 
of Asia, Mahidol University, Thailand)
撰文/編輯:田偲妤

本文為Morakot Meyer博士「評估及反思亞洲的博物館、跨國移民移工與多元社會」講座的節選記錄。Meyer博士剖析亞太地區跨國移民移工的生活處境,以及應獲保障的基本權益,強調移民移工是僱用國不可忽視的經濟、社會及文化資源。博物館必須反思如何應用食物、服飾、音樂(3S展示模型)介紹移民移工文化,並且進一步成為有效的溝通平台、保存移民移工襲產,進而健全其文化權。

關鍵字:博物館、跨國移民移工、多元社會、公共空間、文化權

The article is the excerpt record of Dr. Morakot Meyer’s speech ‘Assessing and Rethinking on Museums, Transnational Migration and Plural Society in Asia’. Dr. Meyer analyzes transnational migrants’ living situation in Asia-Pacific area, the basic rights that should be protected, and emphasizes that migrants are inevitable economic, social and cultural heritages to hiring countries. Museums should rethink how to introduce migrants’ cultures through food, dress and music (3S exhibition model), serve as an effective communication platform, and conserve migration heritage, so as to improve migrants’ cultural rights.

Keywords: Museum, Transnational migration, Plural society, Public space, Cultural rights

截至2017年底,我國移民署、教育部與勞動部最新的人口統計資料顯示,臺灣的東南亞新住民、新二代與移工已突破100萬人,是社會的嶄新動能。近年來,我國多間博物館也開始關注這群潛在觀眾,不僅將之視為服務對象,更為其策畫展覽,例如: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新臺客:東南亞移民移工在臺灣」特展;國立臺灣博物館的新住民服務大使計畫、東南亞織品藝術盛宴,以及巡迴北中南的「南洋味‧家鄉味」特展。博物館成為不同文化的交流平台,提供跨國移民移工一處展示自身文化的場域,讓臺灣民眾認識這群新文化勢力。

Morakot Meyer博士長期關注博物館、跨國移民移工及東協文化治理議題,此次以「評估及反思亞洲的博物館、跨國移民移工與多元社會」為題,2018年11月5日於國立臺灣藝術大學藝術管理與文化政策研究所,分享其研究成果。為了促進臺灣博物館界的友善平權經驗對話,本次座談特別邀請袁緒文(國立臺灣博物館研究助理∕策展人)、吳佳霓(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公共服務組組長)擔任與談人,給予回饋。

 

公共空間帶來的啟示

生長在臺灣的我們,體認自己身為臺灣公民,擁有在公共空間自由移動的權力。然而,只要身為跨國移民移工即會對空間特別敏感,在缺乏安全感及歸屬感的情況下,我們會自問:我能擁有多少空間?我能否在此空間移動?Meyer博士提到,在泰國的小緬甸區住著許多緬甸移工,6名移工窩居在1米乘3的出租房間內,因為大家的輪班時間剛好錯開,讓這個小空間成為移工們在異地格外珍惜的小窩,整理地有條不吝的室內空間與室外髒亂的環境形成強烈對比。

跨國移民移工的私領域空間是如此得來不易,他們對博物館這樣的公共空間與建築格局更加敏感。Meyer博士以「經過」(passing by)和「通過」(passing through)比喻,比較了國立臺灣博物館(簡稱台博館)和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簡稱台史博)的建築與空間設計。臺博館位於臺北市中心,交通便利,四周有大片公園綠地,是移工休假時的熱門聚會地點,但是臺博館殿堂式的建築散發莊嚴肅穆感,移工通常只敢匆匆「經過」(passing by)。臺史博則位於臺南市近郊,抵達的公車班次少,然而其建築設計了過道空間,可以讓遊客「通過」(passing through)其間,進而親近並使用此空間。Meyer博士提醒,看似平常的公共空間其實隱藏著象徵意涵,對於移民移工的近用意願有相當大的影響。從外在空間的討論開始,我們由淺入深慢慢進入移民移工的內在世界。

 

重要的經濟、社會及文化資源

工業革命的生產線觀念讓勞動劃分越分越細,不同的工作類型需要不同性別、國籍與能力的移工,無論是高技能或低技能的移工,對於僱用國的經濟、社會和文化發展皆有正面助益。Meyer博士深入剖析移工的聘僱流程與收支流動,發覺移工不僅彌補了勞動力不足及社會福利問題,其獲利還必須給仲介抽成、繳稅給雇用國政府,匯錢回家鄉的過程還衍生出多種商業模式。然而,僱用國卻時常將經濟危機及社會治安問題歸咎於移工,Meyer博士舉馬來西亞為例,選舉時有候選人認為移工提升了國內犯罪率。某些保守份子則擔心,過多移工將導致國家身分認同流失,其他還包括新二代的教育問題,以及移工將成為社福體系包袱等質疑。

僱用國對於移工的種種質疑與保守心態,讓關乎移工權益的移民政策、法規與勞動契約改善,處在裹足不前的狀態。如果移工的工作時間、居留期間或財務負擔沒有合理的保障,很難企求他們有時間精力投入參觀博物館這樣的藝文活動。另一方面,僱用國公民對於移工的無知或誤解,也是移工能否融入社會的關鍵原因,例如穆斯林女性在公眾場合佩戴頭巾,可能被投以異樣眼光,而博物館在此即可發揮教育功能,幫助民眾對他國宗教文化有基本認識。

 

存異求同—從3S展示模型到人文面向

從國內外多個展示案例可見,博物館成為不同文化的對話交流平台。例如:臺博館與世界印尼僑民聯誼會臺灣分會合作,舉辦「蠟染之美—東南亞織品藝術盛宴」,藉由服飾(Sari,紗麗)、音樂(Steel drum,鋼鼓)、食物(Samosa,印度咖哩角),Meyer博士所稱之「3S展示模型」,推廣國家文化。這三種文化媒介特色鮮明,有利於外國人辨識,成為介紹國家文化的基本配件,卻容易讓文化樣貌流於單一表象。然而,在臺博館的案例中,跨國移民移工親身參與服裝秀、主持蠟染體驗活動,從中找回自信及驕傲,並非全然流於形式。因此,Meyer博士認為,在做相關研究時,必須審慎檢視3S展示模型,其可能帶來限制,也可能產生另一種契機。

此處值得反思的是,除了展現文化差異的3S展示模型,我們能否跨越文化差異,找到一種眾人皆能感同身受的溝通語言?臺史博吳佳霓組長提供一個值得思考的面向:回到人的角度來看待,而非國家視角。吳組長提到,臺史博在訪問新住民與移工時,不只關心文化差異,還關注他們對於家庭、教育、甚至哲學上的思考。這些人文面向的思考有其人性的共通之處,以此為基礎的對話,將有助於不同文化背景人士的相互理解。

 

工作權與生活權之後,下一步文化權

近年來博物館越來越重視「友善平權」及「社會共融」(social inclusion)議題,而新南向政策的推行也加深我國對跨國移民移工的關注,多間公立博物館和民間藝文單位積極建構移民移工與公眾之間的中介平台。從Meyer博士列舉的東南亞多國案例中可發現,馬來西亞面臨不同族群之間的權利平衡問題,泰國則膠著於東協共同體或「泰國特性」(Thainess)的認同問題,新加坡甚至直言:國家博物館無法呈現所有的故事,身分認同和主體再現糾結在博物館的展覽敘事脈絡中。

臺灣的博物館在面對跨國移民移工時,相對採取較為友善開放的態度,既展示不同國家、族群的文化多樣性,也開始關注移民移工的生命故事與價值觀,認可移民移工也應享有文化權是本次座談一致的共識。然而,Meyer博士的研究提醒我們,移民、尤其是移工無法主導自己的文化權,除非先保障他們的工作權、生活權等基本權益,並培養社會大眾對他們的理解及包容力,在此前提下我們才有可能改善其文化權。一切並非一蹴可及,但是藉由開放的討論與研究,可以預見臺灣「社會共融」多元社會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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