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民國博物館學會

【博物之島新訊】喚醒非亞海洋的文明記憶:柏林「靛藍浪花與其他故事」特展

「靛藍浪花與其他故事:重新-定位非亞海和散居海外概念」(Indigo Waves and Other Stories: Re-Navigating the Afrasian Sea and Notions of Diaspora)特展(2023.4.6 – 8.13),以印度洋(又名非亞海)作為共同地平線,透過藝術作品,串起一段段分散歷史與文明的重新記憶。圖為藝術家Lavanya Mani作品《旅行者的故事(藍圖)(Traveller’s Tales (Blueprints))》。(caption: PHOTO (c) Marvin Systermans / Courtesy SAVVY Contemporary)

作者:吳則澔(聊聊博物館podcast計畫負責人)

近年臺灣策展論述逐漸重視沿海島嶼特性與海洋交錯的關係,如2017年臺北立方計劃空間《自然之外的海洋》2021年高雄市立美術館《泛‧南‧島藝術祭》,到2022年鳳甲美術館及本事藝術聯手推出的《海洋與詮釋者》,多檔展覽不約而同探討殖民歷史下的曖昧權力結構。

目前展於柏林Gropius BauSavvy Contemporary的「靛藍浪花與其他故事:重新-定位非亞海和散居海外概念」(Indigo Waves and Other Stories: Re-Navigating the Afrasian Sea and Notions of Diaspora)特展(2023.4.6 – 8.13),也以印度洋(又名非亞海)作為共同地平線,透過藝術作品,串起一段段分散歷史與文明的重新記憶[註1]。策展人包含世界文化之家(Haus der Kulturen der Welt)新任館長Bonaventure Soh Bejeng Ndikung與Gropius Bau畫廊策展人Natasha Ginwala,雙方在第十四屆卡賽爾文獻展合作後,隨即展開對印度洋的長期研究,並邀請Michelangelo CorsaroHajra Haider Karrar共同策劃[註2],試圖在混雜帝國殖民主義和移民文化的幽暗歷史中,展示出一種宏觀的多面向海洋史觀。

展覽資料,右邊為Gropius Bau全彩印刷小摺頁;左方是Savvy Comtemporary單色印刷的小書,包含策展人Bonaventure Soh Bejeng Ndikung、Natasha Ginwala、Hajra Haider Karrar編寫的作品與藝術家介紹。(吳則澔 攝影)

 

從展覽副標題「重新-定位非亞海和散居海外概念」,顯示策展人跳脫殖民者的「發現」視角,避開揭露殖民主義大規模剝削或暴行的強烈指控,或各地擺脫奴隸制的簡化歷史,將海洋視為一個多元文化的共同地平線,重新繪製為了愛情、工人、朝聖、征服、家族歷史與海洋交織的記憶拼圖。展中作品不以主題區分,而是宛如島嶼型態般散落在雙展場間,相互共鳴,組成如潮汐拖曳般開放的流動敘事。

歷經帝國殖民主義下的權力壓迫、自然資源的耗竭,非亞海洋民族該如何重新繪製未來航道?Oscar Murillo作品《激增(社會白內障)surge(social cataracts)》挪用莫內晚年視力孱弱時睡蓮畫作的筆觸,重複塗抹在回收的亞麻畫布上,就像平靜的水面下 暗潮洶湧,比喻殖民主義 像一層 看不清的視覺障礙,而非亞大陸水域的文化卻都見證了這片漩渦波浪的創傷。若拋開過往的去殖民建議路徑,人們也許能重新閱讀歷史「事實」、繪製新的地圖?審視殖民歷史並探索混合身份的南非藝術家Thania Peterse,其祖先便是18世紀被荷蘭人帶到南非的印度尼西亞王子Tuan Guru,藝術家利用拼布和刺繡,縫製殖民帝國的消費主義,是如何改變非亞各地的社會與文化。

Oscar Murillo作品《激增(社會白內障)surge (social cataracts)》。(© photo: Luca Girardini, Gropius Bau)

Malala Andrialavidrazana利用紡織圖案、人物及動物和民族志插圖,重新堆疊在權力者繪製的地圖上,創造出一條集體對事實或主權意識的新認知路徑。(caption: PHOTO (c) Marvin Systermans / Courtesy SAVVY Contemporary)

 

大西洋強勢文化統治下,造成了殖民地與非亞文化知識權力不平等。歷史正史的遺忘、忽視、或以西方角度的改寫,廣泛遍布印度洋的水域文化。出身馬達加斯加、現居巴黎的視覺藝術家Malala Andrialavidrazana,透過歷史檔案資料,從視覺圖像重新建立一種描述歷史和說故事的替代方案。她利用紡織圖案、人物及動物和民族志插圖,重新堆疊在權力者繪製的地圖上,創造出一條集體對事實或主權意識的新認知路徑。出身於模里西斯(Mauritius)的Shiraz Bayjoo,則調查後殖民世界中創作集體身份的複雜歷史和問題,以逃離奴隸社會、形成獨立社區的群眾故事,創作裝置結合公共和個人檔案,如照片和手工藝品的作品。

Shiraz Bayjoo以逃離奴隸社會、形成獨立社區的群眾故事,創作出多件複合媒材的裝置作品。(© photo: Luca Girardini, Gropius Bau)
義大利藝術家Rossella Biscotti作品,以印尼作家Pramoedya Ananta Toer因出版與政府反動書籍被囚禁布魯(Buru)島時,創作的反殖歷史長篇小說The Buru Quartet (1980–1988)作為靈感來源。當時Toer以防死於獄中無法將民主歷史流傳,不斷向囚友進行的口述創作,故事取材於極力抨擊荷蘭殖民統治者、印尼新聞報導之父、印尼國家英雄的傳奇記者Tirto Adhi Soerjo (1880–1918)的生平。(© photo: Luca Girardini, Gropius Bau)

 

展覽中,不乏對性別與移工議題的探討。遍及印度洋沿岸、自願或被迫的國際移動,是否由帝國殖民主義更推波助瀾?擅長跨媒體實踐,結合電影、表演和雕塑的義大利藝術家Rossella Biscotti,藉由蠟染天然樹脂,揭露殖民地甘蔗種植園(plantation)需求大量勞力,導致跨國流動的奴役歷史。多利用油畫描繪非裔身體性慾、性別與精神性再現的Kudzanai-Violet Hwami,則以1727年蘇里南女傭Zwarte Anna(黑安娜)肖像畫搭配文學和聲音藝術家Belinda Zhawi,創作現代跨國幫傭口述故事的聲音裝置,顯示從過去到現代,這些殖民主義幽魂在身體勞動與跨國移動的情況,從未消失。

身為從印度被運往南非種植園的契約勞工後裔,Sancintya Mohini Simpson水彩系列作品《Jahajin》,以畫筆記錄了被迫遷徙的身體創傷記憶,大塊留白中的微型繪畫彷彿訴說殖民檔案中的空白和沈默。馬來西亞多媒體藝術家Yee I-Lann,透過鳥瞰視角的水上房屋錄像,以及婦女集體編織作品,試圖重新記憶起前殖民記憶的工藝。這些自願或被迫的跨國移民,與散居常民的生活和勞動,都和廣闊的印度洋緊緊相連。

Sancintya Mohini Simpson的水彩系列作品《Jahajin》,描繪從印度被運往異國甘蔗種植園的女性互動場景,在大塊留白中的微型繪畫採用印度古老媒材,記錄了被迫遷徙的身體創傷記憶。(caption: PHOTO (c) Marvin Systermans / Courtesy SAVVY Contemporary)
擅長以多媒體創作的馬來西亞藝術家Yee I-Lann,則透過鳥瞰視角的水上房屋錄像,以及婦女集體編織作品,試圖重新記憶起前殖民記憶的工藝。(caption: PHOTO (c) Marvin Systermans / Courtesy SAVVY Contemporary)

 

漫步特展中,作品避開教條式的激進表達,以親密記憶和家庭故事切入,散居著旅人後代對家族歷史的再現,以及逃離殖民統治後創造的新群體或社區。綜觀至今禁錮於資本主義中,新殖民主義(neocolonialism)下的身體勞動,我們是否能超越國家疆界、找到一條共同地平線,呈現以湛藍海洋聞名的多文化記憶?期待觀眾能透過本展,建立相互連結並理解的交流平台。

 

執行編輯:郭冠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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