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民國博物館學會

【博物之島專文】從錄音機到PODCAST! 博物館語音導覽的進程與製作經驗談

參觀博物館時,你習慣用什麼播音設備聆聽語音導覽呢?(Photo by Mike Kotsch on Unsplash

作者:王怡心(自由作者)

從語音導覽看見播音器材發展史

回溯語音導覽的起點,早在1952年,荷蘭阿姆斯特丹市立博物館(Stedelijk Museum Amsterdam)便嘗試開發語音導覽設備,類似於收音機的掌上型設備開啟全新博物館導覽形式,然而缺點是該機器無法選擇收聽的段落,同一時間全館觀眾只能聆聽相同內容。1957年,新的「盤式錄音機」成為語音導覽的新載體,但笨重、不易攜帶,且播放內容亦不可自由選擇。〔註1〕隨著錄音機的改良,並減少體積重量,播放磁帶的盒式錄音機在1960年代逐漸在博物館普遍使用。接著,無線電收音機式的語音導覽,讓觀眾可以擇選頻道,在不同展間聽到相對應的內容,儘管當時的技術在聆聽過程容易受到信號干擾而影響觀展品質。

荷蘭阿姆斯特丹市立博物館於1952年使用的語音導覽設備,僅能控制開關機與音量鍵。(Photo by Loic Tallon, flickr, CC BY-NC-SA 2.0)

 

1995年國立故宮博物院引進語音導覽系統,成為國內博物館、美術館的標準配備〔註2〕,同時為20世紀博物館觀眾,對於早年語音導覽的共同記憶。21世紀初期,猶如現今手機大小,且能夠提供更多圖片、文字等資訊的個人數位助理機器(Personal Digital Assistant, PDA)取代了上一世紀的技術。如今,普遍化的智慧型手機能讓語音導覽更靈活的運用,不管是掃描QRcode後,連結到外部雲端、Youtube、App、官方Line機器人、Facebook Messenger、Podcast等,對於館方或使用者來說都能擁有更高的自由性。語音導覽的進程無疑是一部人類播音科技的發展史。

能夠閱覽圖片的個人數位助理機器(Personal Digital Assistant, PDA)(Photo by Jisc infoNet, flickr, CC BY-NC-ND 2.0)

 

製作新興語音導覽的經驗談:「光──臺灣文化的啟蒙與自覺」展覽

2021年12月,北師美術館展出「光──臺灣文化的啟蒙與自覺」(以下簡稱「光」展),為使更深入討論現今博物館製作語音導覽的多元可能性,我將分享本展語音導覽的製作過程。

「光」展呈現1920-40年代臺灣文化協會及重點人物的困難處境,並映射文協勇於開創藝文行動,進行抗爭的革命精神。而臺語是文協舉辦的講演會中主要使用的語言,該時代的知識分子、新觀念的倡議者,更是有意識的將臺語作為抗爭手段之一,為呼應語言當時作為舉足輕重的角色,在本展的語音導覽同時使用了華語及臺語雙聲道。珂拉琪Collage 樂團及歌手兼音樂製作人廖士賢,長期關注與耕耘臺灣多元族群的語言,因此受北師美術館邀請,為語音導覽獻聲。此外,廖士賢老師得知《甘露水》作品失而復得的故事後,深受感動,因此進一步為語音導覽的背景音樂,製作〈光の行進〉及〈光の隱藏〉兩首曲子,沉穩的音樂像是在漫長歷史中,臺灣命運之輪開始轉動,為觀眾製造了氣氛感十足的聆聽情境。

觀眾於「光」展覽,沈浸於觀畫與語音導覽的情境。(北師美術館 提供)
「光」展語音導覽文宣。(北師美術館 提供)

 

在進入錄音工作前,尚有一個幕後大功臣是協助我將書寫完畢的導覽稿翻譯成臺語的鄭順聰老師,我們工作的模式為順聰老師翻譯後,同時錄音讓我參考。從中文到臺語的轉換,來回調整產生了新問題,包含藝術家名字的念法,例如藝術家李梅「樹」文音該念sū,請教家屬後確認習慣稱呼tshiū〔註4〕;以及在是否將調整字句更為白話,亦或需保存臺語專有詞彙間掙扎衡量。最終,保留許多逐漸在日常裡消逝,但非常優美的臺語詞彙,希望本展的語音導覽也能推廣臺語的保存。

而珂拉琪Collage 樂團及廖士賢老師分別在收到導覽稿後,根據自己對於展覽的詮釋,以溫潤富有情感的語氣,錄製適合陪伴觀眾看展的聲音。「光」展的語音導覽發展至此,已成為展覽概念的延伸、配音者聲音的表演作品,不僅僅是單純提供觀眾資訊的功能。

 

Podcast元年的新嘗試

使用不同的語音導覽載體有其各自的優缺點,就「光」展語音導覽所使用的Podcast平台而言,製作的前一年:2020年,被稱為臺灣Podcast的元年,迅速成為通勤族依賴的新夥伴,使用者的年齡區段與美術館觀眾相符,種種數據都讓美術館評估認為是一個能夠使觀眾更加緊密、值得嘗試的新媒介。且只要確保網路通順,不需要額外租借器材,觀眾便能在隨處免費重複收聽、下載。使用門檻低、操作簡易,在疫情之下,全民習慣進入店家前掃描實名制的情況,各年齡層看到展場語音導覽的QRcode都能順暢掃描,因此有許多不知道Podcast為何物的觀眾,還是能無障礙收聽,此優點也減輕了現場工作人員的教學工作量。〔註5〕

在首次製作Podcast作為語音導覽的媒介,仍然有許多不足之處,例如在籌備時期,語音導覽與展覽策劃進度無法良好搭配,因此在書寫導覽文稿時無法完全掌握展場狀況,導致語音導覽未能貼近觀眾實際看展動線。此外,Podcast能夠讓使用者調整播放速度的特性,導致使用者在加速或減速的聆聽狀況下,讓背景樂曲失去原有的美感甚至成為干擾。

Apple podcast上「光」展語音導覽頁面。(圖片來源:Apple podcast 頁面

 

透過聲音,讓觀眾與展件更加緊密

美術館的業務往往環環相扣,而語音導覽為了在開展之時便能同步提供觀眾導覽服務,製作過程必須保持機動性並因應展覽、展場隨時調整,若能在製作過程確切掌握展覽概念、作品資訊等,將有助於編撰語音導覽文稿、與合作夥伴進行溝通。

科技日新月異,對於館方或觀眾而言,語音導覽的載體與形式比往日擁有更大的自由性。不過,萬變不離其宗的目標,皆為提供觀眾更多樣、完善、便利的觀展服務選項,寄望語音導覽讓展覽資訊傳遞地更加完整。北師美術館語音導覽服務的案例,將其視為展覽一部分的藝術表現,並善用Podcast平台,使觀眾在何時何地都能夠用「聽」的吸收展覽知識,亦呈現了國內博物館也正用心地與時俱進,更新語音導覽模式。

文末,以「博物館語音導覽過時了嗎?」一文最後段落作為結尾,儘管此文與今日時隔六年,國內博物館也已改善並發展出多樣的語音導覽模式,但無論何時,博物館/美術館從業人員努力的方向仍然是一致的:

語音導覽並不是一個提供口說版教科書的工具,而是博物館與觀眾溝通的獨特媒介。觀眾透過聆聽,進入由語音營造出的另一個世界,沉浸在一對一的氣氛中,感受聲音引發的情感互動,並進而建立與展覽和物件一種特別的親密關係。博物館可以跳脫語音導覽的技術背景,將其視為一種藝術品,運用語音的表演藝術,搭建與觀眾之間的橋樑,提升觀眾參觀體驗。〔註6〕


註釋:

延伸閱讀:

(本系列文章與文化部博物之島同步刊登)